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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ille

Lunatic

 
 
 

日志

 
 

除却巫山不是云(四)  

2010-02-10 12:50:45|  分类: The best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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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7 章      
  无双是第二天回中国的,在新加坡的这段日子,无双原本还怕冯轩旧事重提,可是现在她要回去了,冯轩也没跟她说过几次话,法国的事更是只字未提。回国冯老原本亲自要送,魅冬不肯,这才让冯轩开了车去送。原本冯老还坚持让冯轩给他们包机回去,可无双和阮老坚决推脱不受,冯老只好在送她们出门的时候对着冯轩吩咐了再吩咐,尔后又对着无双叮嘱了再叮嘱,这才让他们上车。    
  无双跟爷爷坐在后座,看着冯轩的背影,猛地想起在“天堂”的那一幕,她脸又红了,虽然就要回中国了,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着,。    
  还没到机场,车子开了一半,冯轩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没说几句,他忽然匆匆挂了电话回头对阮老说:“阮爷爷,真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要先赶回去了,恐怕不能送你们到机场了,阮小姐,对不起,请你好好照顾阮爷爷。”    
  这一下变化仓促,无双看着冯轩一脸的凝重,她忙说:“不要紧,爷爷,我们先下车吧。”    
  阮老看着冯轩遽然沉下来的脸想要问是什么事,但是到底没问出口,他和冯轩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多少有点了解冯轩的性子,倒从未见他这样的神情。    
  他帮无双把行李都拿下车,站在路边对他们再次道歉:“阮爷爷,阮小姐,今天真是对不住,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大嫂刚给我打电话,我得回去处理一下,你们先打车去机场吧。”    
  阮爷爷嗫嚅着双唇,望了望他:“嗳,嗳,有纪事你就先回去吧。”    
  无双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也担心,她轻轻的问了一句:“冯先……,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冯轩看着她,停了一停,好像要说什么话来,目光闪了一闪,终究还是对她点点头:“无双,对不起,我家里有点事,要先走了,我帮你叫车去机场吧。”    
  说完帮他们到路边拦了一辆车,无双和爷爷上了那车还一直呆愣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好在无双在国外也呆了这么多年,自理能力总算锻炼了出来,她带着爷爷去了机场。    
  冯轩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一家人都站在花园的前坪上,屋内是一些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带着一些警犬在家里搜捕着。冯轩连忙从车里跳下来,走到魅冬的身边问:“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    
  魅冬说:“刚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家里被人放了炸弹,警察已经来了,他们正在在这里搜捕,不过还没发现什么。”    
  冯轩眉头一皱,问:“那爷爷呢,他现在还好吗?”    
  “他还好,我怕家里危险,没告诉他,悄悄让李家人把他接走了。”    
  冯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魅冬对他道谢:“真是辛苦你了。”    
  魅冬微笑了一下:“早习惯了,当年你们在越南都熬过来了,不用这么客气……”正说着,屋内的警察已经牵着警犬陆续走出来,一个人走到他们身边对魅冬说:“冯太太,房间里已经被我们仔细的搜寻了三遍,什么都没发现,我们怀疑可能是恶意的恐吓电话,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追查此事的。”    
  冯轩跟警员握手:“谢谢你警察先生,”    
  “不客气,冯先生,已经彻底的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们就收队了。”    
  “好的,辛苦你们了。”    
  说着警察便把一队来人带上了警车。    
  警察虽然再三保证已经彻底清查,可冯轩还是不放心,他叫来佣人跟他在家里仔细的再找了一遍,这些年随着冯氏的发展壮大,觊觎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冯轩也早就对冯宅的保安措施做了周密的布置,但是总害怕百密一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天天陪魅冬打麻将的卢太太,女儿就是被人绑架后撕票的。    
  正当冯轩检查到无双那个房间的时候,楼下的佣人喊了起来:“士轩少爷,阮老爷子的电话。”    
  冯轩忙下楼去接电话,阮老爷子或许是年纪渐长,见冯轩接了电话,瞬间好像有了主心骨,但到底心里慌乱,他说的有点急:“无双不见了,才一会儿的时间,无双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明明说去买杯咖啡,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咖啡厅里也没有,士轩啊,无双她会不会出事了啊?”    
  “阮爷爷,您别担心,可能机场人多,走散了也是有的,你先在那里别动,我马上来找你。”    
  “嗳,嗳,我在这里等你,我等你。”阮老一连声的应道。    
  挂了电话,冯轩抓起桌上的钥匙,连外套都没拿,魅冬站在门口双目炯炯的盯着他:“士轩,你这是去哪里?”    
  “阮老爷子打电话来说阮小姐在机场不见了。”冯轩匆匆交代,“我先出去一下。”    
  魅冬却不肯让步,她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机场里人那么多,阮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就是走散了,也是常情,你打一下阮小姐的电话不就知道她在哪里了吗,不然你给机场打个电话,让他们广播里帮忙找一下。”    
  冯轩愣住了,他一向冷静睿智,却是没想过这一层。    
  魅冬继续忧心忡忡的说:“家里的炸弹都还没找出来呢,现在你走了,我一个人……”    
  “炸弹倒不用担心,我看警察说的有道理,现在爷爷反正也在三嫂家里,我……我还是先去机场看看,我去去就回。”    
  “士轩……”魅冬还在叫着,冯轩早已经走到车库里去,不一会儿便听见车子发动的响声,魅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一脸的苍白,手将手巾扭得死紧。    
  可那远去的人是再也听不到了。    
  冯轩的车子开得很快,一路风驰电掣,超车,闯红灯,可到了机场接到了阮老还是没有找到无双。冯轩带着阮老找了一圈,也打电话到航空公司发了广播,可就是不见无双的踪迹,沉吟了一会说:“阮爷爷,要不,我先送您回冯家,无双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我看她可能是走散了。”    
  阮老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下来,他颤巍巍的抬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喃喃的说:“无双,你到底在哪里啊,一个人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怎么连坐个飞机都会弄丢呢?”    
  冯轩忙安慰:“阮爷爷,您真的别担心,我看您今天是走不成了,我先送您回去,一会我再派人来找,阮小姐那么大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阮老虽然不愿意离开机场,但思来想去,空旷的大厅里就是看不见无双的人影,渐渐的也灰了心,只好跟着冯轩回来了,坐在车上,冯轩安慰他,他都不怎么愿意说话。    
  把阮老送到冯家,魅冬忙迎上来问道:“怎么了,人还没找到吗?”    
  冯轩却不管魅冬的问题,对魅冬叮嘱:“阮老现在精神有点低落,你等下帮我照顾一下他,我再去机场看看。”    
  魅冬“哦”了一声。    
  冯轩走出去没多远,却又返回来,他细细问道:“对了,今天那个炸弹我听说是你用手机接的电话?”    
  “对。”    
  “几点?”    
  魅冬的心情终于随着他凝重的神情变得紧绷起来:“今天下午大概你们出去半个小时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魅冬不由将事情细细给他报告上来。    
  冯轩眉头一皱,对她点点头再次叮嘱:“好,我知道了,你还是按照我原先的去做,安抚一下阮老爷子的情绪,我找到阮小姐马上就回来。”说着转身就走。    
  “那,爷爷这边呢?”    
  “他在三嫂家里也好,等我回来我会去接他的。”    
  冯轩就这样走了。    
  事实上,无双只是在机场的Starbucks去买一杯咖啡,顺便上了一下洗手间,可她刚进去,感觉身后不对,可已经迟了,她眼前一黑,便失8去了只觉。    
  再醒来,眼睛仍然被蒙着,迷迷糊糊的好像有光线刺进眼睛,无双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揭开那层黑布,可惜手一动才发现全身都是被绑着的,她脑中砰的一响,脑子里开始仔细回想。    
  隐隐约约听见房子中央传来话语声:“她还没醒?”一个女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声音及其难听。    
  “好像没有。”男人的声音。    
  “冯轩有什么举动?”    
  “目前为止还没有,也没报警。”    
  “哼。”女人冷哼一声,接着说,“那现在你给冯轩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接了,那男人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叫道:“冯先生。”    
  这样的声音一听,电话那头的冯轩就皱了眉头,但他稳着声音回答:“您是哪位,有什么事?”    
  “冯先生,你是不是丢了什么心爱的东西?”    
  “……”冯轩那头是一阵沉默。    
  男人抬头看了女人一眼,等了一会,拿不准冯轩的态度,他刚要开口,冯轩已经说话了:“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你别管,总之,你现在想要她平安的回到你身边去,马上到我指定的地方来,不许报警,不许带随从,不然……”    
  这句不然蓦然招来冯轩一句怒喝:“你敢!”或许是他的声音威慑力太强,那男人求助的望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那一头的无双心都怦怦跳起来,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可手脚全部被绑缚着又无法动弹,急得浑身冒冷汗,听了这最后一句,她的危机意识渐渐达到顶峰,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叫了出来:“冯总,不要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想要害你。”    
  那女人听见无双的声音忙回头,无双看不见,还在继续说:“冯总,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千万不要来。”    
  本来冯轩还是冷静着,忽然听见无双的声音,便无法镇定下来,他冷冷的威胁:“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想要什么,马上把人给我放了,你若是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会让你们好看!”    
  方才冯轩不说话,那男人还真有点吃不准冯轩的心思,不过现在听他这样说了,他忽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冯先生果然是多情之人,”刚要混说几句,身边的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男人这才说:“冯先生,记住,你一个人来,千万不要报警,也不要带随从,地址我等下打电话告诉你。”说着电话便“啪”的挂断了。    
  一旁的女人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她走过去,一把撕下蒙在无双脸上的黑布,左右开弓对着无双噼里啪啦来了好几个耳光,嘴里骂骂咧咧:“@#¥#……”也不晓得她是说什么话,无双被打得七荤八素,更加是听不清楚。    
  倒是那男人瞧见无双一张小脸被打得浮上了五个指印,心里一软,说了几句无双听不懂的话,但看情形应该是要阻止那女人打无双,可那女人一听,转头看着无双,目露凶光,无双被吓得本能的往角落里瑟缩了一下。    
  无怪无双被吓得缩了起来,这个女人皮肤略黑,一张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五官都扭曲在一起,眼睛里闪烁着阴戾狠辣的光芒。    
  那男人似乎怕她再打无双,拉拉扯扯将她弄走了。    
  整个房子里只剩下无双,她抬头打量了一下,这里似乎是一个毛坯房,地板上是粗粗的水泥,墙壁上的石灰粉也是被刷得参差不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男人又进来了,扔给无双一条面包一包牛奶。    
  无双怯怯的看着他,终于央求道:“这位先生,你放了我吧,我跟冯总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是从中国来的。”    
  男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走了出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无双终于被那女人抓了出去,却也没有走多远,仍旧是在这栋建筑物里,也仍旧是一间毛坯房,那凶女人把无双扭送进房间就把门“砰”的关上,一会儿她重又进来。倒也没有再打无双,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双阴翳的眼睛瞪着无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双隐隐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听步伐,应该只有一个人,那女人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无双的心也随之紧张起来。    
  那女人开始变得烦躁不堪,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个时候终于听见那男人的声音传来:“冯先生果然守信用!”    
  随之响起冯轩冰冷如水的声音:“人呢?”    
  “钱带来了没有,先给我?”    
  “想要钱,你必须让我看到阮小姐平安无事。”冯轩的声音强硬无比。    
  “只要你把钱给我,我马上放了阮小姐。”    
  屋里的那个女人终于忍不住,她砰地一脚踢开大门,用枪指着那男人说:“你敢放了她,我就杀了你。”转头看着冯轩,目光复杂,但她强忍着激动说:“既然他这么紧张她,我偏要让她死。”    
  或许是她手里的枪起了威慑作用,那男人一句话都不说,冯轩目光一闪,看着她:“这位女士,你……”    
  他这话一出,那女人变得更加激动,她看着冯轩的样子,双目通红,冯轩看着她手中的枪,和她脸上激动的神情,他紧张得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但却无论如何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女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凄然一笑,凶狠的要挟道:“冯轩,你过来……”    
  冯轩看着她,没有说话,顺从的走过去两步。    
  他走了两步,那女人的枪还是指着无双的太阳穴,喝道:“站住……”    
  冯轩依言停下来,看着她说:“你想要什么条件,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伤害她!”    
  那女人转头看一眼无双,眼中悲愤之色更重,她忽然把枪凶巴巴的指着冯轩:“你给我跪下!”    
  无双的心随着那枪的移动,猛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枪指着她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她看着冯轩一个眼睛里哀求着他不要过来,不要跪,但是嘴巴又被那女人蒙上了,竟是只能发出“呜呜”的响声,对着冯轩一个劲的摇头,摇头。    
  可冯轩看着那女人,显然是在斟酌着,也不晓得无双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忽然用头去撞那女人,女人被她惊动,手臂一转,枪口重又对着她。    
  冯轩心都跳到嗓子眼来了,他惊呼一声:“不要!”    
  那女人看着冯轩,眼睛里的阴戾之气更是渐渐浓了起来,“你是不是很喜欢她,你是不是怕她死了?”    
  冯轩身侧的手掌渐渐握成一个拳头,指骨节节突出,他眯着眼睛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哈哈,冯轩,你居然不认识我了,你居然,居然不认识我了……”说着那女人竟是疯了一样笑起来,声音说不出的凄厉,听得无双心惊肉跳。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她一只手抓住无双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另一只手握住手枪指着冯轩,大声说:“你给我跪下!”    
  无双看着冯轩一个劲的摇头,可是头发在那女人手里抓得牢牢的,她痛得直流泪可还是看着冯轩,眼睛里是一片哀求之色,仿佛在央求他:不要过来,不要跪!    
  “快点!”那女人却是忍不住了,怒喝一声。    
  冯轩只好慢慢的弓下膝盖,正在那女人以为他要跪下来的时候,忽然身后那男人惊呼一声,女人注意力顿时被转移,这才发现身后的男人已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警察搏斗上了。这一下事变仓促,那女人始料不及,她刚要转身抓无双,冯轩已经先她一步将无双拉过去,紧紧的护在怀里。    
  男人已经被制服,犹自对着女人大喊:“快走!”    
  她正准备走,可是看见冯轩那样护着无双,心有不甘,目光里怨毒之色一闪而过,逃走之前对这冯轩仓促的“砰砰”连开了几枪。一时之间火花四射,身后水泥地被打得碎屑飞溅,无双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到底是冯轩伸手敏捷,一把将她拖到身下,无双听见子弹刺进肉里的声音,她慌忙想去查看,冯轩却死死的拉着她不让她动弹。她慌忙抬头,只看见冯轩紧蹙的眉头。    
  枪响终于惊动了这边的警察,可那女人却早已夺路而逃,几个警察忙追了出去,另几个上前来:“冯先生,你要不要紧,是谁中了枪。”    
  冯轩却强忍着,看了看身后的无双,极力沉着声吩咐:“先看一看阮小姐有没有事?”    
  检查了一下,无双却是安然无恙,方才那女人慌乱之中开枪,枪法不准,好几枪都打在了身后的水泥地板上,无双紧张的看着冯轩说:“冯……警察先生,警察先生,冯先生中了枪,冯先生中了枪。”    
  无双也不知道冯轩到底哪里中了枪,只是慌乱着,六神无主的对着警察大喊,这个时候冯轩疼得眉毛都皱成一团了,但他仍然去按住无双的手,企图要安慰她,无双的手被他握住,手上一粘,这才发现他的手背上是一手背的血,猩红触目。    
  叫来了救护车,医生检查过,冯轩只是肩膀中了一枪,因而血沿着手臂流到了手背上,救护车里医生初步为冯轩处理着,无双在一旁紧张的看着,眉心处是一片心疼。    
  无双原本生得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眉心皱起来的时候更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那医生看她担心的样子,忙安慰她:“这位小姐,你是冯先生的女朋友吧,不要担心,冯先生没有伤到要害。”    
  无双刚想辨别,可是头一低,瞧见自己的手还和冯轩紧紧握在一起。方才冯轩也是怕她担心,为了安抚她握住了她的手,没想到一路握着到现在竟还没放开来,她面上一热,马上松开手。    
  可不料,她手刚一松,那只手却翻手一握,无双的手又被重重的握了回去,那是冯轩的手,他的手是那样用力,态度坚定,一如他此时炯炯看着她的目光。无双心,猛地一慌,只觉得被握住的那只手,手心里汗涔涔的黏糊糊一片,她知道他此时正在看她,但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忽然害怕起来,无论如何不敢抬起头看他,只是被他握牢的手再也不敢挣脱了。    
  她当然没有料到,这次在冯家,很少见到冯轩,即使是见到了也是一大家子的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单独在一起。无双一开始也担着心,她最是不会处理这些人际交往,后来见冯轩真的如他所说“不会强迫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又听见他和各种美女名媛传闻不断,于她根本无意,这才渐渐打消了顾虑。况且,她这次要回国,冯轩二话不说送她去机场,如果没有意外她已经在国内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同他见面,可是现在忽然手被他握紧了。    
  就像她原本松懈下来的心,忽然被他这样握紧,握牢在手心里,这样猝不及防,无双只是不敢有反应,心里越来越怕了。    
  那医生若有意若无意瞟了一眼他们握得牢牢的手,笑了一下。这医生亦是早闻之冯轩对女人有一套,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无双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脸红到了脖子根。    
        
                  第 18 章      
  到了医院,刚给冯轩安置好病房,有两个警察敲敲门走进来说要录口供,这时魅冬也正好走进来,她看一眼冯轩肩膀上包扎的伤处,对警察挥挥手:“等明天来录口供吧,冯先生受了伤,身体不适。”    
  警察于是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魅冬一脸担忧的走过来,在病床边坐下:“士轩,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冯轩却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把这个事告诉爷爷?”    
  “我暂时没说,但是这个事肯定要上新闻,你想瞒也瞒不住。”    
  冯轩眉头一皱,沉吟道:“你给警察局打个电话,不要让新闻播出来。”    
  “嗯,好,我一会去办。”    
  “还有……大嫂,你帮我去办出院手续,我今天不想呆在这儿。”    
  “可是,你的伤……”    
  “我这点伤不碍事,你先帮我去办出院手续吧。”    
  魅冬看着冯轩那副懒懒不想多说的样子,讪讪的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忽又转头看了无双一眼,她正低垂着睫毛安静的坐在一旁,小巧的鼻子通红着。    
  回到了冯家,士轩事先吩咐过,阮爷爷并不知道他中了枪伤,无双便也撒谎自己不识路,迷路了,阮老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握住无双的手一个劲的说:“无双,爷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爸爸,你这一丢,我的心都慌了,你平安无事就好,平安无事就好。”说着转头又对冯轩道谢:“士轩,今天真是谢谢你,谢谢你。”    
  冯轩看了无双一眼,对阮老说:“不用,阮爷爷,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先去歇着吧,这么晚了。”    
  无双惊魂甫定,她瞧了冯轩面不改色的样子,生怕自己在爷爷面露了马脚也对爷爷撒谎道:“爷爷,今天找了一天的路,我也累了,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李家已经派人将冯老爷子送了回来,卢太太也跟着过来了,家里一时有点热闹起来,冯轩因受伤没有去公司也在家里睡着。大家吃过早餐,冯轩还没起来,魅冬对佣人使个颜色,佣人自是明白了,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却又出来了,脸上一片沮丧之色,悄悄在魅冬耳边说了几句,无双因担心着冯轩的伤,自己又不好进去探询,便也走了过来,悄悄的问道:“冬子姐,发生了什么事?”    
  佣人张大姐可怜兮兮的说:“士轩少爷不肯换药,碰都不让我碰,还把曹医生赶走了……”    
  魅冬叹一口气,对着楼上看了一眼,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转头看见无双在一旁,忙好声好气的解释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大约是心里不痛快,发起脾气来就是这样了,只是又不肯去医院,也不肯换药,这伤口若是感染了怎么办呢?唉——”魅冬忧心忡忡的说着。    
  无双忽然想起冯轩翻手的那一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对魅冬说:“冬子姐,不如让我去试试,想必他是嫌曹医生手重了,我去试试……”    
  魅冬看了她一眼,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排,又黑又密,乌金似的眸子在睫毛底下忽闪着,魅冬心里不是滋味,但到底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    
  说着张大姐便带了无双上楼,刚打开房门便传来冯轩带着怒意的声音:“出去,我说了给我出去,你听不懂?”    
  他脾气居然这样大,一时之间无双和张大姐呆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冯轩听见门口静了一会,到底还是张大姐开口了:“士轩少爷,是阮小姐。”    
  冯轩头一回,看见无双尴尬的站在那里,一脸进退不是的窘迫。    
  他这才将声音放软,“你怎么来了?”    
  无双说:“我进来看看你的伤口。”    
  “那你进来吧。”    
  无双走进去,将手上的药箱放下来,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才对冯轩说:“你先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换药。”    
  冯轩听话的将身上的真丝睡衣褪了下去,无双却是低眉敛目不敢让自己乱看,轻轻的伸手揭开一层纱布,冯轩只觉得她下手极为轻软,柔和,他低下头来看,离得这样近,他终于可以看清楚她的眉眼。那样秀气的眉毛轻轻的拢着,睫毛下面是黑葡萄一般的眸子在闪烁跳跃忽明忽暗透露出她此刻态度的认真,瓷白细腻光滑如玉的脸庞,樱桃小嘴轻轻的抿了起来,冯轩看得认真仔细,大胆的目光一瞬不瞬,无双虽是没有抬起头,可是渐渐的脖子却红了起来,心一慌,手不由重了,冯轩只觉得肩膀微微一痛,无双忙抬头紧张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样失措,冯轩看见她脸庞有几丝碎发散落下来,方才就是那几丝蹭到了他的胸口,微微有点麻痒,那时他很想题她拢回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忽然不愿意动了。现在看着她这个紧张样子,他本能的想要告诉她,不疼,可是也没有动,坐在那里看着她,精神恍惚着,眼神有点迷离。    
  无双却已经不敢动了,好一会儿冯轩回过神来,伸出手想要替她把头发挽到脑后去,无双也不敢后退,门却忽然开了,却是卢太太和魅冬两人正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这个样子,两人也回过头去,无双身子一僵,忙退后几步远。
 
                  第 19 章      
  魅冬原本是担心冯轩不肯换药,自从冯轩双亲和大哥遇难之后,他仿佛就特别肯听她的话,带了卢太太想要来瞧一瞧,不承望遇上这样的场面。    
  魅冬神色不自然的勉强笑了笑。    
  还是卢太太机灵,她忙笑着说:“哎呀,冬子,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呢。”    
  冯轩也不否认辩解,含糊的笑了一下,道:“你们怎么上来了?”    
  “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口,药,已经换好了吧?”魅冬问道。    
  “冬子姐,药已经换好了,那我现在先下去了。”说着慌慌张张的收拾了药箱,走下去。    
  卢太太暧昧的目光瞧着冯轩,笑了一笑,对魅冬说:“我们也下去吧,差点忘了士轩从不缺人照顾,也不用我们眼巴巴的赶着来担心了。”    
  魅冬对他点点头,吩咐道:“那我们都下去了,厨房里给你留了早餐,你一会下来记得去吃。”说着携了卢太太下楼去。    
  一关上门,卢太太就吃吃的笑了起来:“冬子,我看这一回,这阮小姐是再也回不去了。”    
  魅冬心事重重的回头看了冯轩的房门一眼。    
  卢太太继续说:“我瞧士轩这个样子,恐怕不是逢场作戏,那天打麻将的时候我就瞧出了端倪,倒料不到士轩这样看重她,那子弹不长眼睛,若是一个不小心,可不就为了她把命给送了。这样对她,想必是不能叫她再回去的吧。”    
  魅冬心事繁杂,只低低的应了一声“嗯”便先卢太太一步,朝楼下匆匆走去。    
  无双万万料不到怀睿会第二天到了新加坡。    
  第二天上午,冯轩悠闲坐在花园下面的秋千椅上,身上披了一件衣裳,却仍是半敞着,他这天借口受伤不肯去上班,有事让方秘书找他,惫懒的坐在这里,享受着微风青草的味道,手边放了一本书。    
  无双拿了药箱,寻了来,要给他检查伤口。    
  无双把东西打开来,微微弯着腰,一心一意的给他敷药。    
  花园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园艺师傅照顾得好,那花如火如荼的红着,散发着馥郁的香味,俨俨的,空气中还有树叶清新的味道,清甜的,熏人的,随着微风扑面而来。    
  她太过入神,细细密密的呼吸熏熏的扑在他肩膀的皮肤上,麻麻痒痒,冯轩头一低,便瞧见她滑腻如玉的下巴,双颊染起一片红晕,他心中一荡,情不自禁撇下头去,他的唇一贴上她的面颊,她忽然触电一样后退好几步。慌乱之间踩到了药箱,药箱里的东西更是散落一地,她又忙着去收拾。    
  好不容易弄好了,站起来却忽然发现远处一个人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无双的身子僵得更直了,脊背好似石化了。    
  冯轩不解的瞧过去,便看见了远处的怀睿。    
  怀睿停了约莫有五分钟,三个人都一动不动,无双负疚的低下头的时候怀睿终于走了过来,他手一伸,无双便被他抓住胳膊拉走了。    
  无双哪里能料到他会这样做,身不由己的跟着他的力道走,她一边慌乱的问:“怀睿,怀睿,你要把我拉到哪里去?”一边本能的回头望向了冯轩。    
  冯轩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但眼睛却熠熠的看着无双,不知道为什么,无双心里忽然害怕起来,她猛力挣脱怀睿的手,停下来。    
  怀睿脸一沉,这时阮老忽然在冯家大客厅门口对怀睿招手:“怀睿,你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走了出来,这几天新加坡下雨,他风湿病又犯了,便拄着拐杖。    
  怀睿这才停了下来。    
  这些年阮老似乎已经习惯了,或许是年纪大了,家里有什么大事都习惯给怀睿打电话让他拿个主意,无双在机场消失,他心乱如麻,首先给冯轩打了电话,马上又给怀睿打了国际长途。事实上怀睿接到阮老的电话便去买了机票,只可恨要来新加坡的时候被苏凉缠住了,误了当天的班机,这才赶了第二天的飞机过来。    
  怀睿这才急急忙忙的赶了来,在飞机上一路担心她有没有出事,担心她那个性子这么多年在国外是怎么过来的,可她却在……    
  阮老把怀睿叫到客厅里去,毕竟有长辈们在,怀睿没有再说什么,无双也跟着走进去。    
  冯老和魅冬自然是一番客气礼貌,怀睿保持风度的应付着,但魅冬却瞧出他心里有事,到底是她机灵,忙笑着招呼:“眼看这也快开饭了,阮爷爷,爷爷,您二位先陪江先生在这里坐坐,我去酒窖取酒,江先生,你先休息一下。”    
  阮老乍见怀睿有几分欢喜,但再转念一想,忽然记起来他要和苏凉解除婚约的事,脸上渐渐的也沉了下来。    
  这一下,客厅里倒只有冯老和怀睿客气而生疏的交谈声,看着怀睿的脸色,无双心里难过,在那里早就已经如坐针毡,她站起身来对冯老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辞而去。    
  上了楼,这才发现,冯轩一直站在楼上看着客厅里的她们,她停了一下,还是越过冯轩回到自己房间里,午饭自是没有下去吃。    
  倒是中途张大姐送了一份食物进来,无双嫣然一笑道谢说:“张大姐,谢谢你,替我谢谢冬子姐。”短短相处几周,无双也深刻体会到魅冬善于察言观色,做事细致周到,恐怕她方才和怀睿的事早就落入了她的眼里,无双心里真是感激魅冬。    
  却不料,张大姐却回:“阮小姐,这是士轩少爷让我送给你的。”    
  无双“啊”的一愣,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楼梯上他看她的那束目光,心情又复杂起来,沉默的将托盘接了过来,再次道谢。    
  将托盘放在桌上却还是没有心思吃东西,她思考着怀睿方才的表情,心神不定。    
  其实当年父亲带她离开中国,她就知道和他是再不可能了,可是这么多年来在国外漂泊,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谁有可能。    
  心里正悲哀着,门口却传来敲门声,无双忙收敛心神去开门,一开门,赫然看见怀睿站在那里。他脸色已经稍微缓和下来,看着无双,说:“我们出去谈谈。”    
  谈什么呢,虽是这样想,但无双到底点了点头,说:“好。”关上门跟他一起下楼,出了冯家,在那条私家路上慢慢走着。    
  昨天才下过雨,走在路上,扑面而来的清新,满眼都是绿,远远近近深深浅浅。    
  走了很远,两人都没说过话,无双看见路边有排小椅子,她终于出声叫住他,怀睿转过身来,明白她的意思,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无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却说了句:“昨天……昨天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 20 章      
  无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却说了句:“昨天……昨天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没有抬头看怀睿,所以不知道他的表情,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的吧,可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他的声音,她便也只好沉默着。    
  良久,才传来怀睿低低的叹息:“无双,我们回去吧,跟我回去吧。”    
  这大概是回国以来,怀睿对她说过最温柔的话,无双略略一惊,经不住抬头望着他。怀睿正好也在看她,他目光变得温和,里面荡漾着乌金似的水光,丝丝缕缕缠绕过来,温柔的纠缠着她每一寸目光。无双忽然恍惚起来,从前,怀睿也是这样望着她,一刹那仿佛两人回到了八年前,一刹那,仿佛身边的场景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们这样对望着。    
  在每次她被阮奶奶责备过后,来自他温暖了然的眼神;在每次他被灿瑜轻视对立羞辱,她替他感同身受的目光,以前以前,那么多相濡以沫的日子,仿佛瞬间全部涌到了面前,以前以前那么多眼神仿佛全部涌到了面前。    
  那种日子,怎么能够忘得掉?    
  不知道无双是什么时候回过神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对视了多久,无双才沮丧而悲凉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很多时候她都很懦弱,很失败,唯一鼓起勇气和阮老太太抗衡的那一次,最后,心里的火苗还是叫怀睿那样绝情的给熄灭掉,现在更是没有勇气。    
  她低着头:“怀睿,你认为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再三的想了想,其实她重回阮家,父亲的医疗费是一个借口,但心里更深处的牵绊还是他吧,想回来,哪怕他已经和灿瑜姐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她也是想要看他一眼的吧。这八年里,离开了他,但是她是那么想他,几乎每时每刻,几乎每分每秒都是孤单的,寂寞了八年,想了八年,这么不顾思考的回到阮家,也只是为了想要再见他一面,即使知道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可能,但见一面总是可以的吧。    
  可终究,他们之间的伤害,伤害这么多,是再也无法回去了。    
  怀睿痛楚的闭上了眼睛,却仍是斩钉截铁道:“能,你跟着我就好。”    
  八年前,忽然得知真相的他,曾经以为跟她是死路了,但是她真正离去,才知道,原来失去她,这个世界上处处都是死路。    
  “不,不,我不能跟你回去。”    
  “是不是因为钱,如果,仅仅因为钱,那么跟我回去。”    
  这样说,想必他应该是知道父亲的事了吧,无双却说:“不是,冯轩他受伤了,他是为我受伤的。”    
  怀睿深深的闭上眼睛,咬着牙,忍了忍:“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不肯跟我回去了,对吗?”    
  怀睿气焰一强势起来,无双的姿态便放的更低,她只是把头埋得不能再埋,露出一大截苍白的脖子,怀睿看着她瘦弱纤细的脖子上淡蓝色的血管,心里莫名的起了怜惜,这才柔声说:“你……无双,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和苏凉解除婚约了?”    
  听了他的话,无双低垂着的头隐约已经能够看见泪光闪烁。自从她回来,在阮家,那天在旺多姆广场那样执拗的追着他问爱不爱她,他沉默的走开了,怀睿都没见她哭过,这下忽然看见她的泪水,想起在巴黎试婚纱时候她一脸黯然的对设计师说我是不婚主义者,他忽然低低一叹,颓然道:“算了,我们下次再谈,先回去吧。”    
  依旧是怀睿在前面,无双在后面,无双的脚步提踢踏踏。    
  怀睿忽然解除婚约跑到新加坡来寻她,让她跟他一起回去,无双却忽然有点想哭。怀睿没有回头,她也不叫他。她从法国回来,就是为了想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可是现在听见怀睿这样说,她却不敢答应他,没有勇气,当年那样挣扎过,争取过,可最后却还是……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一个是千回百转,一个是满心的沉重,隐隐甸甸,终于回到了冯家。    
  无双先进客厅,她一踏入客厅,远远的宽大的沙发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了起来,叫了一句:“无双。”    
  “苏小姐,你也来了?”无双惊讶的叫道,呆立当场。    
  说完这一句话,身后的怀睿恰巧也随之走进来,无双不安的回头对怀睿说:“怀睿,苏小姐来了,你先陪苏小姐,我上楼休息一下。”这样的场合下,她本能的想要逃。    
  谁知她才刚走一步,手臂便叫人给拉转过来,怀睿看着无双发白的脸,双目炯炯的看着她:“不要上楼,一起过去。”仿佛一种承诺,又仿佛是在恳求。    
  无双反射性的看一眼远处的苏凉,见她脸色难看,目光却是闪躲着不看他们,怀睿已经不由分说拉着无双走了过去。    
  怀睿把无双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来,阮老坐在远处静静的看着怀睿,冯家的人是早就回避了的。但这一幕那苏凉却恍似完全没有看见,她只挑一些无关紧要的打招呼,“无双,上次在法国多谢你了!”    
  无双尴尬的笑了笑:“哪里,不用客气,我听说你后来在意大利出了点事,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后来怀睿去了……”说到怀睿,苏凉真真的心乱如麻,她这个神情憔悴,目光黯然的样子,看得阮老终于忍不住了,他出声吩咐无双:“无双,我这腿今天痛得要命,一会冯爷爷请的医生就来了,你先陪我上去。”    
  无双“哦”了一声,忙想站起来,苏凉这样的目光看得她也心疼,她向来性子软,心肠也软,最是见不得人家这样黯然神伤的样子。可她没料到刚一动,怀睿的一只手便紧紧的攥牢了她靠近他身边的那只手,用力的按着她,不让她站起来。幸好怀睿就坐在她身边,离得这样近,他这个动作没人看到,无双心惊肉跳,又怕爷爷和苏凉看见,忙坐下来掩饰着,可手上却一直在用力挣脱,但怀睿无论如何不肯合作。    
  这只是几秒钟的事,在外人,甚至在苏凉和阮老或许根本没注意到,无双却是吓得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她挣不开,于是便将眼睛望着怀睿,无语凝噎的目光闪动着央求的神色,仿佛被逼到悬崖前的小鹿,绝望的回头一顾。    
  怀睿终是心一软,放开她来。    
  他一放开,无双忙站起来走到阮老身边去,阮老看着怀睿,朗声道:“怀睿,你陪着苏小姐好好聊聊,苏小姐才下的飞机,特意到新加坡来找你,你们好好沟通,啊。”阮老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怒自威,隐隐含着他对怀睿的警示。    
  无双却是扶着阮老,再不敢看客厅里的人,慢慢的离开。    
  冯家的人都回避了的,可无双送爷爷回到房间里,经过客房的走廊,才发现冯轩又站在那个白玉栏杆处看着她从爷爷房间出来。他似乎总是这样,带着凉凉的目光,站在高处,洞悉一切。    

                  第 21 章      
  冯家的人都回避了的,可无双送爷爷回到房间里,经过客房的走廊,才发现冯轩又站在那个白玉栏杆处看着她从爷爷房间出来。他似乎总是这样,带着凉凉的目光,站在高处,洞悉一切。    
  无双也毫不理会,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冯轩,她沉默的同他擦肩而去。    
  这一下无双是再也不敢下楼了,直到吃晚餐的时候,魅冬打发人来请,她才不得不下楼去吃饭,她中午便没下去吃饭,就算魅冬处事周到,但冯家这样一个大家庭,她毕竟也懂得分寸。    
  倒不料,餐桌上没见到苏小姐,那李太太却来了,阮老脸色也不大好,李太太笑说:“魅冬说冯家又来了贵客,她年纪轻,怕招呼不周,特意请我来陪陪你们,呵呵。”    
  阮老也知道李太太的身份,笑一笑说:“真是客气了,怀睿算起来还是晚辈。”    
  冯老却注意到冯轩不在,他沉声问魅冬:“冯轩呢,他去哪里了,家里来了客人他不知道吗?”    
  提到冯轩,怀睿深深的看了无双一眼,无双只是不敢看他,心里却一直在想,苏凉到底去了哪里。    
  原来下午时候,冯轩接了警察局一个电话,便被警察局的人开车来接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魅冬忙接话道:“士轩去了公司呢!”    
  那苏凉明明是来找怀睿的,可又这样不明不白的也不见了。一顿饭,只剩下李太太的敷衍周旋,倒终是消了阮老的恼怒之色。    
  无双只是埋着头,一顿饭,几个人心思各异,刚吃完,无双想回房,叶紫的电话却来了。    
  是李太太接的,她对着无双说:“是阿紫,她叫你出去。”    
  无双脚步一顿:“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李太太说:“不知道,她已经把电话挂了,只是让你去她的公寓。”    
  “啊?”无双再给叶紫打过去,她却一直不接,想一想,叶紫向来便是这样。无双回房间换了件衣服,下楼来,却又被李太太叫住了:“阮小姐,这么晚了你去阿紫那里,我叫人送一送你。”    
  无双忙回:“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我让士轩的司机小孙送送你。”    
  其实冯家有好几个司机,车库里也停着十几辆不同的豪华私家车,冯轩向来喜欢自己驾车,但倒配备了一个专门司机,冯家这么多司机也不晓得李太太为什么专挑冯轩的司机。    
  说着李太太对佣人说:“去叫小孙来,阮小姐要去阿紫那里,叫他送送阮小姐。”    
  小孙来得很快,无双什么也没说,跟着小孙一起走出去。    
  无双出去后,阮老便带了怀睿出去散步,昨天冯家的家庭医生来过,给他开了点药,他的腿好了点,吃过饭便想出去走动走动。并且阮老也不知道苏凉是怎么走了,方才在饭桌上一直隐忍不发,也是念着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刚好想趁着散步的机会他想好好跟怀睿说说。    
  已经是晚上了,冯家上下早已经亮起了夜灯,花园里也是灯火通明,那灯光映染着绿色的树木,看起来颜色煞是通透漂亮。他们只在冯家花园里走着,走到一张白色大理石的桌子旁,阮老示意怀睿先坐坐。    
  怀睿顺从的坐下来,阮老瞅了瞅他的神色,他态度尚算合作,阮老便开始展开话题。    
  其实怀睿这些年来身边的女人很多,只是从未有一个人像苏凉这样讨阮老喜欢,或许就是因为苏凉讨他们喜欢,怀睿才没有再换其他女朋友。    
  阮老看了看天色,他说:“怀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苏凉虽然大你两岁,但是她各个方面都配得上你,人又大方得体,对你也无可挑剔,你怎么忽然就变得这样绝情。她那样好强的人,那天打电话给我,哭了一个早上,你若是想要跟她解除婚约总得有个原因的吧,这样任性不成熟,可不是你的风格。”    
  阮老这一番话已经酝酿许久,说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自是娓娓道来。    
  怀睿却低头不语。    
  阮老再说,怀睿还是低着头,不声不响。    
  其实怀睿以前便是这样的性格,他从小被阮家收养,养成了一种本能的顺从。虽是被收养,但阮家亲友子侄辈中却只有他最乖巧,又有出息。以前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他们,反而每件事都做得熨熨帖帖让阮家每一个人都满意,偏他人又看起来沉稳持重,少年老成,阮家一族亲友对他都是刮目相看,这也是阮老太太当年逼怀睿娶灿瑜的最终原因吧。    
  不过不知道是冯老哪跟神经被触动了,冯老说着说着,看着怀睿这个样子停住了。    
  这个场景是这样的似曾相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吧,跟他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语重心长,再加上阮老太太在一旁对他的威逼利诱--阮家这些年来对你的培养,阮家对你的恩情,灿瑜为了你都自杀了……    
  那时他尚未满20,这样对着二老连番轰炸,哪里应付得过来。他从小就乖巧懂事,或许知道自己是领养的,所以做什么事都愿意让着阮家的人,做什么事都顺着阮家上下的意思,照顾到每一个人,独独委屈了自己,那个时候让他非娶灿瑜不可他也是这样沉默着,低着头,不说话。    
  想起当年的场景,阮老不是不感触的,阮家确实有恩于怀睿,但是怀睿也够了,他那样乖巧懂事顺从,压抑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小心翼翼的应付着阮家的每一个人,如果没有无双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为阮家牺牲下去了。阮老早就自责了好几年,怀睿和无双都是性格温润内向的人,如果没有八年前的那一场逼迫,或许现在他们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阮老总记得怀睿被他们逼到绝境,猛然抬头郑重的对他说的那句“爷爷,对不起。”可看着眼前的怀睿,他年龄也这么大了,都是公司的老总了,可面对阮老这样的责难,还是不声不响。    
  阮老叹口气,挫败的道:“罢了,罢了,我也累了,我们回去吧,你的事我再也管不着了,随你们吧,随你们吧,我只怕我越做越错。”    
  于是怀睿搀扶着阮老起身,一路朝冯家那巨大的白色建筑物走去。    
  花影树林之间,隐约看见另外一张白色的汉白玉大理石的桌前也坐着不少人,点着香薰灯,灯影下浮动着白烟和暗香,她们应该正也在这里休息。    
  那正是魅冬平日里常走动的一群朋友,不是张家太太,便是卢家太太,几个人坐在那里闲话家常。    
  不知是哪位开的头:“哎,我听说你家士轩被人开枪打伤了?”    
  “你怎么知道?”魅冬心里一紧,冯轩早已经吩咐她瞒着,警察局那边她早已经打电话过去了的。    
  “呵呵,冬子,你可不忘了,她弟弟就是警察厅的厅长,士轩出了这样大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哦--”魅冬松了一口气,补充道:“士轩也是怕爷爷知道了又担心,所以早已经将消息封锁了。”冯家当年在越南遭遇大难,冯老爷子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是以冯轩对这事看得特别紧。    
  “冬子,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你倒可以放心,我只是听说他是为了阮小姐才挡的那一枪,所以想来知道这位阮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人,绑架威胁的事也听过不少,有许多是私了新闻根本不会知道,只是这个阮小姐却引起了她们的好奇心。    
  另一个好奇的问道:“士轩受伤的事我也听我们家那位说了,这样说起来,这个阮小姐到底与众不同,我还真好奇士轩对阮小姐的打算,这一向也没听说冯轩对她怎样看重啊。”    
  李太太吃吃的笑,“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士轩这样英雄救美那定是有所求的,你们不是不了解他那个性子,凡是他想要的,呵呵……有几个到不了手,他才不着急?”刚说到这里,魅冬眼尖,瞅着阮老的身影,忙站起来说:“阮爷爷,您散步回来了?”    
  本来就隔得不远,阮老也听见了她们一群人说的话,原本还有几分担心怀睿,偏过头去看他,他面色倒也没什么反常。怀睿礼貌的对魅冬几个人点点头,扶着阮老近了冯家的房子里。    
  身后只余几个人看着怀睿。    
  或许是他相貌过于英俊,有个人忍不住向魅冬打听:“这就是阮老爷子的孙子?”    
  “是,我听说是领养的,倒料不到居然有这等人才……”    
  怀睿扶着阮爷爷进了客厅,阮爷爷说,你不用陪我了,我去书房还有事,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怀睿停了一停,阮老已经不想再同怀睿说话,他也不理他,径直进了书房。            

                  第 22 章      
  冯家的书房收藏颇丰,正好李太太来吃饭带了一件东西过来,是康熙年间的东西,据说是英国拍卖行买回来的,阮老一直想抽空瞧瞧。一开门,冯老已经在里面了,他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仔细的观察着。    
  冯老见是阮老,喜笑颜开:“好东西,好东西啊,你来看看。”    
  阮老也笑着,呵呵的走过来,冯老和阮老都是旧式大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从小受家庭氛围熏陶,耳濡目染对鉴别收藏极是有兴趣,也有一些功底,这回瞧见冯老开心成这样,他自也是了然的。    
  他刚坐下来,冯老却看见阮老身后站在书房门口的怀睿,他热情的招呼:“怎么,怀睿,你对这件东西也有兴趣,要不要帮爷爷也来鉴别一下?”    
  阮老回头一看,可不是,怀睿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冯老叫了他,他也不动,只是客气的说:“冯爷爷,我不会鉴别。”    
  “那你想做什么?”阮老沉声问道。    
  冯老看了看阮老,再瞧瞧怀睿,他笑着打圆场:“怀睿是不是找爷爷有事要说,那你们慢慢说,慢慢说,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下。”说着他便走了出去。    
  阮老坐在红木的椅子上看着他,怀睿走进来,将门掩上了,走进来看着阮老,认真的说:“爷爷,我想带无双回国。”    
  “我们回国的飞机,冯轩已经去办了,这个你不用操心。”    
  “爷爷,我想带无双明天就回国。”    
  阮老抬起头迷惑的看着怀睿,怀睿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阮老好像渐渐明白了。    
  怀睿却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他再加一句:“爷爷,我想带无双明天就回国,我想跟她在一起。”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想带无双回国,我想跟她在一起。”    
  “混账,那你为什么要和苏小姐订婚,你跟无双到底是怎么回事?”阮老沉声呵斥道,“你将人家苏小姐当成什么人了?”    
  “我对不起她,她说要‘睿显科技’,所以我答应了。”    
  “你把公司给她了,你真是疯了。” 软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爷爷,我没有办法,我请求您答应我,这么多年来我只求过您一次,求你别让我娶灿瑜,现在我再求您一次,求您能原谅我,我想跟无双在一起。”    
  无双刚要敲门,忽然听见怀睿这句话,脚步不由一顿。    
  无双是刚回来的,也不知道叶紫原本是打算找她做什么的,她到叶紫公寓的时候叶紫却又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去机场接梁未风了,明天再来找她,这样她又被冯轩开车送了回来。站在书房门口正自挪不开脚步,冯轩却又从门口走了过来,他方才是去停车,无双这才忙上楼去。    
  这个晚上想着怀睿一席话,想着他之前说让她跟他一起回去的话,无双再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是灿瑜那咄咄逼人的声音:“我爱他,我爱怀睿,他是我的。阮无双你别做梦了,阮家对他这么好,栽培他,收养他,将他养这么大,他敢忘恩负义吗,他敢对奶奶说不娶我吗?我告诉你,你们根本不可能,你们……你们就算没有我,也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我告诉你,我们就要结婚了。”    
  那个时候她正在学校,只觉得震惊,灿瑜说怀睿要和她结婚了,可怀睿居然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无双跟怀睿在一起是缺乏安全感的,那么荒唐的开始,后来他对她也永远是那么淡淡的,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所以结局怎样,无双从来没有把握。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根本就没想过要长久,竹喧知道他们的事后劝她,你不能在怀睿这条路上再走远了,到最后只会越来越远,无法回头的。    
  不能回头,她何尝不知道无法回头了,那条路是她自己走上去的,但是她也不晓得自己离开了怀睿还能去哪里。就像竹喧说的,无双你性格这样软弱,怀睿这样的人,太过少年老成,心思深沉如海,你怎么守得住。守不住,便守不住吧,等到他结婚的那天,等到他说要分开的那天,她就离开好了,现在能走多久就多久吧。    
  只是没想到却是灿瑜来告诉她。    
  无双想去找他,想找他问问看,可惜,一颗心却已经渐渐跌落谷底。    
  她和怀睿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酒后乱性?情人?还是……更不堪的她却不敢想下去了。不过想一想,奶奶让怀睿娶灿瑜这个打算其实也是迟早的,那个时候的怀睿几乎是阮家对外骄傲的对象,几乎每个亲友都对他盛赞慢慢,艳羡阮家不已。这样懂事乖巧,这样优秀,还是阮奶奶亲自领养回来的,也是她一手栽培出来的,连“阮继嗣”的名字都是阮奶奶想出来的,将他培养得这样优秀,可不是阮奶奶为灿瑜准备的,只是她们谁都想不到,同阮家断绝来往20年的阮嘉铭的女儿阮无双会生生的在她们之间插一脚。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怀睿娶灿瑜,名正言顺的继承阮家的家业,那么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对他的身份说三道四。    
  寄人篱下的滋味无双不是不知道,她虽然是阮家的亲生孙女,但这个滋味她尝得透了,怀睿的性格可以说是少年老成,但更多的还是跟他在阮家的身份离不开的吧,所以他那么小心翼翼,不得不老成起来。    
  无双不明白灿瑜为什么忽然要嫁给他,只是心疼怀睿,还记得在阮家的日子,无双看到的灿瑜对怀睿并不好,苛刻,羞辱,冤枉,有一次灿瑜带同学回家,那个女孩子追着怀睿看,怀睿不好回避,只得装做若无其事在客厅看书,那女孩跟灿瑜小声的说:“他长得好帅,是你什么人?”    
  灿瑜当着怀睿的面大声说:“他只是我家领养的而已。”    
  那个时候的灿瑜那样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    
  这样的话无双听了都觉得羞愧不已,就好像在说她一样,脸上火辣辣的,阮家当年也算N市的名门望族了,而他们两个,一个是收养,一个是被逐出家门儿子送回来的女儿,他们两个有着同样的寄人篱下的凄惶。可这话说完,无双偷看怀睿,他依旧是面色如常的在客厅里看书,只是睫毛轻颤到底泄露了他的心事,无双渐渐的为他心疼起来,原来那样冷静持重的他并不如想象中那样。    
  那个时候是怎样也不明白灿瑜为什么会逼怀睿娶她?后来或者想明白了,或许灿瑜那是一种占有欲,自从阮家领养了怀睿,她的地位便被怀睿抢走了,虽然奶奶和爷爷一如既往的宠爱她,但是亲友们对怀睿的赞誉总让灿瑜心里不是滋味,或许她从前那样羞辱欺凌怀睿,也只是想让他知道,她才是阮家真正的公主,可是倒料不到她居然是爱着怀睿的。    
  想到这里,怀睿娶灿瑜是不是真的,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了,或许她心里早已有了这样的预感,所以做好了准备,然而却还是想要去问问他。    
  最后还是袁朗告诉她怀睿的消息,他说,怀睿在酒吧。    
  千想万想,最差最差的准备早已做好,却想不到他会那样对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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